编者按

5月24日，2013年梁溪大讲堂邀请南京大学城市科学研究院院长张鸿雁围绕“城市发展与城镇化建设”主题做了一场精彩的报告。报告会上，张鸿雁结合我国城市化的进程，解读了“城镇化建设”的若干观点，并就无锡的城市化道路提出了意见和建议。本报今日刊发演讲内容(摘录)，以飨读者。

十年前，我在无锡参加太湖博览会时曾作过一次演讲，当时我表达了这样的观点：太湖，不仅仅是无锡的太湖，对于太湖这一资源，我们应该让她更生态化、更自然化，只有这样，无锡才能真正走向世界。第二，无锡要创新发展，必须进行空间大改造、空间大调整。无锡应该是滨江滨湖运河城市，无锡应该向通江达海的方向努力，从蠡湖时代、太湖时代，走向长江、海上时代。特别是最近《苏南现代化建设示范区规划》经国务院同意并获国家批复后，无锡的任务就更重了。我认为，无锡应先期进入国际化的发展战略。

今天的演讲分三个部分：第一部分是讲“城市化”的基本概念；第二部分是解读“城镇化”，讲如何看待城镇化、做好城镇化这项工作；第三部分是我对无锡的一些初步建议。

关于“城市化”的基本概念

思想的解放是真正的解放，思想的解放决定你的出路。创新经济，核心的意思是说做那些别人没有做过的事，即找不到经验可资借鉴的事，这才是真正的创新。我们的现代化言必谈西方，那西方建设现代化的时候，参照系又是什么呢？从这个意义上说，经验不足以指导未来，无锡不能仅仅依据于以往的经验来实施下一轮发展。

“疏雨不湿人，清净自生香”《游惠山（并叙）苏轼》，这两句诗是我从一首诗中截下来的。无锡从来不谈自己是古都，但无锡有三千五百年历史，比苏州、南京的历史都要悠久，无锡应该打古都牌，这两句诗中所描述的意境，应是无锡下一步要寻找的感觉。其次，创新的机制比创新本身更重要。无锡的优点就在于有很好的创新机制，所以才会发展得这么快，有这么好的空间环境。

第三，发展方式比发展本身更重要。无锡搞过江阴“不开发区”规划，曾获得过好的评价。我们的现代化不能重走西方工业化的老路，我们要直接进入后现代，特别是像无锡这样的城市，古都牌、江南烟雨牌、阿福牌，都是唯一性的，所以要先打牌、先形成优势。在近代史上，无锡是中国发展最快的几个城市之一，在现代和当代，无锡都是著名的工业化城市，但如果我们像美国这样发展，就没有希望。

城镇化，是社会发展的一种需要。我们要重视解决城乡差异问题，中国现在的所有问题，几乎都来自城乡差异。

1999年，我就提出了“中国城市社会已经来临”这样一个观点。从历史上情况来看，1850年，英国城市人口第一次超过农村人口，160年后的2010年，中国城市人口第一次超过农业人口，一般来讲：城市人口数量超过农村人口，经济发展就会呈现加速状态。

法国学者孟德拉斯在1964年写了一本书《农民的终结》，断言农民会成为“化石”，为法国农业文明开出了“死亡证书”，二十年后的发展事实证明了他的观点。当代中国的城镇化水平已超过52%，西方近代城市化的发展规律告诉我们，城市化的发展过程一般是20至25年翻一番。中国1978年改革开放时，城市化水平是17.8%，到2000年时已达到30.1%。

现在，无锡的城市化水平已超过70%。未来，到2030年前后，中国将会有6.5亿城市人口，这意味着大量中产人士的出现，如果有3亿人口跻身中产阶层，在数量上就超过了美国的人口。无锡这一次一定要实现跨越式发展，直接打入高端的国际化战略。城镇化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规律，现代化的结果就是城市化和城市现代化。

关于城市化速度，1848年，美国城市化率为10.6%，中国城市化率为10.9%；但到了1949年，美国的城市化率达到了70%以上，中国依然在10%左右徘徊，1978年时中国城市化水平也才达到17.8%，可以说改革开放30多年来，中国走了西方近两百年的历程。

城市化，就是现代化的结果和形式。城镇化分三阶段，无锡把自己定位于工业化后期，但我认为无锡应有直接进入后工业社会的发展理念，丹尼尔·贝尔在《后工业社会的来临》一书中说，城市是棵树，城市本身应回归自然。

城市化与城镇化这两个概念没有本质的区别，我们不要去争论这两者的区别。当一个国家和地区的城市化达到85%的水平时，实际上城市化就已经完成了。无锡应成为国际的高级蓝领职业教育中心。

“城市文明普及率”这个概念很重要。当一个城市和地区的城市化水平达到50%时，会有70%的人享受到城市生活方式。当一个国家和地区的城市化达到85%的时候，实际上城市化就已经完成了。

解放初期，中国有420万个自然村，现在只剩下不到40万个，所以要讲集聚、集约，这是发展规律。农民不能一夜之间变成市民，必须进城“改造”进入市民社会，这条路不走，永远不能成为市民社会。城市化的进程，是社会进化的本质体现，城市化都要发展，这是人类的一种进化形态。因此，在城市化这条道路上，无锡要大踏步地往前走。

我认为无锡要紧紧抓住后工业社会来临这个时机。在经济方面，从产品经济向服务经济转变；在职业分布方面，让专业与技术人员处于主导地位，这方面无锡做得很好。理论知识处于中心地位，但无锡最大的缺陷就是高校太少、研究机构较缺，但无锡应努力成为国际的高级蓝领职业教育中心。

后工业社会有什么特点？后工业社会的关键变量是信息和知识，知识、技术、信息、文化价值四位一体，以及闲暇社会与后现代文化的兴起。无锡的形象其实很好，但工业过重，给压住了，无锡的对外形象应该软化、柔性化，太湖美、千年古都。

放眼全球，凡是经济发达地区，都是城市密集地区，城市密集地区都是经济结构发展好的地方，这样就会形成共振效应。苏南现代化，不是发展工业就行了。无锡可尝试在建设零耗能小镇（区）等方面做一些样板。新加坡虽然面积比较小，但立体生态做得好，无锡的工业化痕迹太重，在这方面可以向新加坡学习，要实践“立体生态的无锡”。

无锡应提出“三核”概念：无锡核、江阴核、宜兴核。苏南的中心是无锡，无锡要走通江达海之路，走国际化道路。

地域空间的重组也很重要。前两天，我提出，苏中到苏南要建立六条通道，其中一条就是江阴到靖江的通道，要形成打破地域限制的跨江发展模式。无锡要大胆跨江，要把滨江的概念打出来，这样无锡才能扩出去。

在县域经济的发展时代，很多地方都想把乡镇变成市，这个机会很少，无锡没有县，就要面对空间重组一体化的问题。

无锡也提出了空间重组问题，聚集、中心化、扩散、结构性繁衍、空间再集聚、再扩散，最后形成社会依赖型的合理差序化格局，无锡要提出“三核”概念：无锡核、江阴核、宜兴核，使江阴到无锡的市区之间真正形成快速通道，15分钟可达。苏南的中心是无锡，但经济总量弱于苏州，无锡要走通江达海之路，走国际化道路。

现在，沿海的概念变了，沿海的边线现在是300-600公里，从沈阳出发，2个小时就能到海边。无锡为什么不打沿海概念呢？海上概念，就是国际概念。

城市群的结构关系分五个阶段，无锡处于第四阶段，即集合扩散的功能类型这一阶段，一定要强调高层次均衡发展，没有主次之分，现在都在搞一体两翼，这样不行，就是要一体化，乡村水平要比城市还高，不要那种高低模式。

无锡有这样的实力，基础设施条件也不错。还有一个，就是共同体机制，要放大辐射效应，形成区域共振，形成城镇群的整体发展概念，不是主中心、副中心的概念，如果做得好，无锡江阴宜兴三个中心应形成整体并列发展模式。

中国正处于梯度社会结构中，我们要消解梯度，梯度不能过大。有些地方看上去不穷，但城镇化的质量是不行的。亨廷顿说过：“在很大程度上，城市的发展是衡量现代化的尺度”。城市与乡村的本质区别就在于生活方式的区别，不仅是要让农民进城，而是要改变中国的社会结构。

中国这几十年来，洋规划太多，这种状况要改变。现在的城市化都是高消耗型的，这是中国城市化最大的问题。此外，还要考虑可持续发展的问题，考虑到区域多元型的不均衡城市化以及区域性的结构空洞，有的地方过度工业化，产业结构不合理。还有社会结构管理空洞等问题存在，区和区之间、城和城之间、乡和乡之间，村和村之间，都有这样的问题。另外，本土化形态的缺失，中国式、中国味、地方性的缺失，导致城市的集体记忆缺失。

无锡今后要坚持五种城市化道路并举的理论模式，第一是以大城市为主导的大中小城市并举的发展模式，这方面无锡做得很好。第二是多层次的区域圈层的空间调整模式。第三是以区域中心为主导的县域城市化模式。第四是以田园城市理论为指导的小城镇化模式。最后是自然生态的国家战略。

此外，我们还要创造城市容积率、区域发展极，同时希望建设中国本土化的东西，有城市自己的集体记忆，建设一个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城市，要有泛公园的概念，工厂就像公园。“为人民重新定位城市”，无锡要敢提，转化硬形象，提升软形象，发展硬产业，深化软实力。

构建中国新型城镇化的强可持续发展路径

把握李克强总理关于新型城镇化的讲话精神，我们可以抓住三个层次：一，解决城乡二元结构的核心动力：城镇化、城市化；二，要真正解决市民化的问题；第三，要解决均衡的发展模式，要实现新型农业现代化。

李克强总理提出“中国未来几十年最大的发展潜力在城镇化”，也就是说无论搞不搞城镇化战略，城镇化的趋势必然要形成。“要有序推进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这其中，市民化是核心词。城镇化率目前实际上不高、不真，李克强总理指出，“2011年，我国城镇化率刚过50%，其中包括了半年以上常住人口。若按城镇户籍人口统计，城镇化率也就在35%左右。”这意味着，在城里打工的2.6亿农民工，在城里买房的不足1%，这样的现实还不足以形成市民心理。城镇化的逻辑主线值得注意，“扩大内需，改革深水区，经济转型，

社会建设期。”扩大内需的重要内容是城镇化，所以城镇化是平台，要走特色化的城镇化道路。城镇化的基本核心是通过二十多个都市圈、180多个地级市、一万个城镇的调整，中国将真正进入现代化时期，这个是很大的思考点。构建中国新型城镇化的强可持续发展路径

其一，提出法治与法理高度意义上的“国家级城镇化顶层设计的战略模式”，从学理性和科学性的双重视角认识城市化与城镇化的本质同一性；

其二，根据自然区位特点、资源秉赋、历史文化传承和地域生产力结构差异等对新型城镇化进行精准战略管理、分类指导和分层建设；

其三，从宏观、中观和微观三个层面对新型城镇化进行综合性系统化的设计与管理，通过行动纲领式的政策模式和解决方案式的规划管理，建构一个以都市圈“发展极”城市为引领的、大中小城市（镇）并举的、具有地域差序化格局的空间网状一体化的城镇发展体系。

新型城镇化中国路径的核心认知：复合型城市化道路中的三大关系视角：

一是城镇化与城镇群关系：要避免孤岛效应，构建全参与的地域生产力分工体系。

二是城镇化与城市化的关系：同属市民化生活方式变革范畴的化“镇”为“市”。

三是城镇化与现代化的关系：城镇化作为现代性空间再生产的重要路径和手段。

如何处理这三种关系？

小城镇一定是大城市地域结构体系的分工区，从而形成一镇一品的地域分工体系。孤立单纯的小城镇几乎是无业可就。

第二，城镇化与城市化的核心都是生活方式的本质扩张，两者作为商品经济的载体具有本质同一性。美国76%的人生活在原农业的小城镇里。

第三，无论大小，城镇都要吐故纳新，城镇必须是城市分工区域的某一部分。

城镇化的过程就是现代性空间的再生产过程，现代化的过程一定形成现代性的表现方式。小城镇的形成过程一定形成现代性空间，给人创造好的就业、生活环境，让小城镇成为构成好的生活方式的文化场。

关于无锡城市化与现代化发展的建议和思考

无锡未来应该实现从“运河时代”到“蠡湖时代”再向“太湖时代”以及“长江—海洋时代”的跨越。目前无锡的城市规划是“由极核集聚向中心城市极核扩散转变”，我认为，要形成城镇高级的均衡化发展模式，将来对外表述为无锡由多少个城镇与中心点组成。

无锡城市化与空间结构创新首先是无锡、江阴、宜兴区域社会空间的一体化整合：无锡、江阴、宜兴区域社会空间要一体化、同城化组合，江阴、宜兴的消费应该与无锡市区同城化、均等化。发挥江阴通江达海的优势；做好宜兴内湖东氿西氿的旅游。

二，“城市群空间场域”人文区位创新——滨湖滨江空间格局的创新。当代中国最缺乏的是文明的培养，因此必须要有新文化运动、新城镇运动。

三，太湖自然空间的回归：无锡应该在太湖开发上自然地退半步，这样就有希望。要认识到太湖不仅仅是无锡的，更是中国的、世界的、大自然的。四，城镇群的整体性分工、城市群结构的“差序化格局”的创造。无锡国际化与全球化指数创新

虽然无锡拥有较好的经济基础，但只有做高端国际化，无锡才会有希望。无锡应该创造全新的“全球化指数”。（2011年占比达到50.2％）“全球化指数”也就是全球城市价值链的高端环节指数价值之一，我们可以把它的五个指标从国际化视角和全球化的视角加以适当调整，其主要内容有：

一是“国际化的资本流动”。这方面无锡还比较弱，因为金融区还没有形成。二是“全球性的文化价值集成性”，三是“国际贸易开放程度”，四是“全球化的科技与创意交流”，五是“国际市场的劳动力流动”。

全球化指数中，要重视经济与文化反射的国际价值链，这就需要在城市化过程中，提供空间、政策、人才、全球化的媒体等界面来反映经济、文化的发展。

经济与文化反射国际化价值链的高端介入战略分为几个层次：

第一：“区域资本再生产的能力”，即能否具有反射世界经济与文化的“介子”与“界面”，包括政策、空间、人才、要素、策略、服务能力的资本再生产的能级等；

第二层次：世界经济与文化因子吸收创新能力；

第三层次：国际化的开放程度，国际化的资本结算、国际化的旅游地和国际化的生活空间等；

第四层次：国际化的人才集聚与流动，包括人才成长的优化土壤和机制。

第五层次：创新与创业土壤，包括创业的门槛。

第六层次：通过反射世界经济文化，进行本土文化再创造。

第七层次：区域与城市的地方性精神与价值。

无锡的城市定位理论

中国现代化示范区中的无锡“无锡模式”=世界产业链高端化+智识阶层主体化+城镇空间网状一体化+城市社会循环化+城市生态森林化＋城市风光田园化＋服务型产业高端化+人才流动国际化+国际贸易中心化+金融服务产业化+通江达海物流国际化+创意时尚文化主体化+高新技术与管理创新中国化+城市形态本土化+中国工业装备中心化市+幸福旅游富民化+东方硅谷。

无锡的城市定位理论

（1）比附定位法——标杆性

比附定位又称为比衬定位和反衬定位，如:海南三亚的形象定位表述为“东方夏威夷”。

也有城市提出“中国创意中心城市”的定位，以此来提高自己的城市地位。

（2）优势定位法——差异性

滨湖滨江运河之城，江南烟雨水韵之都

（3）首席定位法——“第一性”和唯一性。

首席定位法又称领先定位法、领导定位法：

三千五百年江南古城金匮大阿福太湖明珠

（4）生活方式定位法——时尚性阿福在无锡

（5）蓝海战略定位模式——超强性

江南文化古都，东方智慧硅谷

（6）历史文化定位法——城市文化资本性

烟雨无锡，江南古都，东方硅谷，太湖明珠

无锡定位创新与创意：“充满创新和创业机会的城市”。

无锡要打好六张“王牌”一是区位：“通江达海滨湖，江南烟雨古都”；二是现代科技：智慧物联，创意之都；三是基础制造：装备产业；四是人力资本：人才流动高地，创业之都；五是文化软竞争力：太湖明珠，阿福古都；六是“城市文化资本”：古都、古韵、古风、古事，集体记忆。（文字整理：千里李伟）

坛主小传

张鸿雁：1954年生，教授，博士，博士生导师。现任南京大学城市科学研究院院长，江苏省城市现代化研究基地主任和首席专家。长期以来从事城市经济学、城市社会学、城市发展战略、城市文化、城市管理、企业策划与企业战略运作、企业营销管理等方面的研究

（转引自：无锡日报电子版 2013-06-04

http://epaper.wxrb.com/wxrb/20130604/index.htm 本文部分删改）